风祭游Kazamatsuri

【银魂/冲土】月亮、月亮

*灵感来自三岛由纪夫的《月亮》

*并非3z的学园paro,两人差一级的设定


下课铃打过三声后,冲田来到土方教室的后门,用着一种故弄玄虚的语气开口:“土方前辈,请问吃过晚饭之后屈驾去西北角小树林一下怎么样?”

幕末时期,东京还叫江户的时候,这所学校就建设完毕了,历史长得夸张到能贯穿整套通史课的后半截。这样的地方往往有些地方特色,诸如旧校舍、糟糕透顶的基建、名人堂里年龄能当新生太祖的老学长……当然,更免不了那些为无数学子津津乐道的学园怪谈。出于过分蓬勃的想象力与同理心,当然还有太胆战心惊的灵魂,土方对这类杂谈逸闻一向是讳莫如深敬而远之,面对夜游探险一类心血来潮事自然也审慎再审慎,更不消说今日份霸道无理的邀请者还是冲田总悟,校史上最大最恶比格犬转世型混蛋、天生以折磨人为乐的超超超超级抖S、对土方特攻式人性核武,一个难缠又无理的坏学弟。这种人发来的邀请按土方的预期当然要无视,直接放鸽子良心都不可能受到任何的谴责,然此类念头真正升起时脑海某处又要不受控制浮现冲田身影,头发软软地垂过眉毛,圆溜溜红澄澄一双眼张着,显得很孤单,甚至有点可怜。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从前两个人漫无目的在学校闲逛闲聊时,他就不该急着打断冲田从半真半假的巫毒娃娃之轶事谈到对土方其人深受一万万亿种诅咒最终七窍流血痛苦下坠至十八层地狱的疯狂想象,兴许那样现在的他还有机会弄明白,究竟是哪一种诅咒或毒药起了效让他总是在不适宜的时候对不适宜的人升起什么怜悯之心,更可怕的是明明早已意识到这一点却无论如何难以脱身。总而言之,昏昏沉沉又过几小时,放课铃终于响了起来,而土方抄起包里挤满美乃滋的三文治,大踏步迈出门。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恰巧是个秋日里的十六夜。出教学楼时已隐隐有黑天的迹象,可惜天阴阴的想起雾,否则应当看得到瓷白色的月亮。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的时候正好走到树林旁,天也完全黑下来了,心里莫名升腾起一种自己能左右自然的感受,仿佛日月的腾挪辗转是和着自己脚步的。冲田早就来了,看口型是在嚼泡泡糖,坐地上撑着手仰脸看天。一脸的蠢样,土方忍不住腹诽,从脚边踢起块石子打在那人小臂上。

冲田小声痛呼了一下,慢慢把目光转向他,瞳孔像琉璃弹珠在夜色里闪闪发亮。他说话时显得很狡黠:“您终于到了啊——冒昧揣测一下,您肯定一路上胡思乱想犹犹豫豫,说不定本来还不想来,对不对?”

“…随你怎么想,”这句话的意思一般是,非常不幸,冲田猜对了,“还有啊,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讲话?听得人耳朵疼,又不是第一天见面,难道还要在我面前装乖不成?如果你这么想的话至少也在别的地方善解人意一点…对了,丑话说在前,要是想在学校做那种事,我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土方并不是说话没有凭据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以身入局编排他人桃色新闻搞臭对面名声,所以,即使其本人再不愿承认,事实就是,他与冲田之间的确存在某种“特殊”的关系,不同于前后辈、校友或是损友的,真正特殊的关系。偶尔,今天这样混沌的雾天里,他会分神去想一想,该如何给这样的关系下定义才好。恋人?太肉麻了些,他们没约过会,只是毫无缘由做过些可以被暧昧地称作生理课实践的事。那床伴呢?听上去又太成熟,况且那一种肉体上的关系在他们之间往往与自由搏击相差无几,离温存的伴侣更是遥遥无期。或者是炮友?天地良心,这两个字一出现在土方的脑海他就想要吐血,与此贴近的事物,大概更像花边新闻的风月韵事。于是到头来,思来想去,依旧没个结果。

冲田是一年级的下学期转来的。开学第一天土方作为风纪委副委员长照例站门口查学生仪容仪表,碰巧遇上这一位违纪的典型:迟到、不穿校服、刘海长得遮眼,眼睛无精打采睁着,有种让人不舒服的窥视感,一看就和好学生三个字八竿子打不着。他拦住对方眉毛皱起问他叫什么名在哪个班,没成想那人盯他看了一会飞起一脚照肚腹踢去。土方踉跄半步,勉强躲过那一脚,几乎条件反射挥拳打他面门。和现在老实的装束以及克己的个性不一样,土方初中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浑小子,天天一放下书包就是和人打架,行为举止堪称是飞扬跋扈。回过神来老师已经把他俩扯开,一人坐主任室一张凳子。冲田脸上挨了几下,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土方一样好不到哪里去,鼻血好一会没止住就流了一脸,小腿动起来就疼,大概是打架时被冲田踹的。

“早说你是刚转来的不就好了?”土方再看到他居然是在风纪委的专属会议室,彼时冲田吹着泡泡糖一脸散漫,被近藤半推半搡挤到长桌前,居然不是示众的典型,而是新加入的优秀成员。

他不紧不慢把泡泡糖吐掉包在卫生纸里,挑起眉像是饶有兴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因为…嗯,就是看您不太爽吧。不过没想到优等生前辈还蛮能打的嘛,明明长得那么傻。”

在接下来的一整个学期,土方很不幸地被这种毫无缘由的名叫“看不惯”的能量席卷而无法逃离:课间跑操回来被拖到桌面好像是复刻某著名摩擦自锁实验的两本课本、挤上两大管芥末外加一整瓶墨西哥辣酱的美乃滋、好不容易焦头烂额在死线以前糊弄过去却被糊满墨水的风纪委工作日志、每天至少一次风雨无阻的来自冲田本人的暴死祝愿……耷拉着眼皮又拖着脚步的那东西,一干起坏事就浑身有劲了是什么情况啊。第一次性事更是一场灾难,已忘记了缘起何处,大概是暑假的前半,下着暴雨而闷热无比的白天,冲田来他家蹭游戏机打。

回忆里所有的事在土方脑海里都融化而难以分辨了,他只记得他们玩赛车游戏,然后两个人因为什么事吵了一架又顺理成章变成拳脚相加,途中冲田突然吻了他,带着雨水的腥气。时钟转过某时某刻,两人呼吸交融,土方满头大汗,被小自己一年的那孩子沉沉压着。

这样的事后来又上演过许多次,时间不定,地点通常在他家,原因完全不明,不论是冲田的索取还是他的容忍,与许多同样不清不楚的事杂在一起慢慢变成这段关系的常态,也就没人想过得追本溯源了。但很少的时候,刚结束荒诞的交合的时候,冲田没骨头一样软趴趴伏在他身上,发梢搔得他脸侧和锁骨都一股痒意。那些时刻冲田会合上他永远窥探着的红眼眸也安静下不安定的心,他的外表是很乖的,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诶?‘那种事情’是在说什么事情?”冲田开了口,又换上那种揶揄的声音,“哇,不是吧土方前辈,不会是在说那种事情吧,真是被您吓了一跳。没想到您脑子里尽是那种下流的事情,可别在这里强抢学弟的童贞啊。”

“什么啊,也不想想平常得坏成什么样才让人这么想你!”话虽这样说,土方却从他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听到一丝笑意。冲田今晚兴致好像很高,牵住土方的手带他走向树林深处。

太阳彻底落下之后空气凉凉的,奶白色的雾便蓦地升起来了。小树林里的树种得密密匝匝的,已经有不少落了叶。如果是夏天的白日,向上看应当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圆圆的光斑。俳句里说的木漏日,这个词和这所学校一样有点古气。但现在没有一点光,土方开始后悔没带个手电筒来,漆黑的树杈在雾里像鬼魂一样张牙舞爪。前方,仍然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幽幽传来:“小树林啊,这种地方真不错呢。在过去这几百年校史里,肯定有很多对秘密的情侣在这里偷偷接吻或者干什么更过分的事,当然也肯定有很多处于压力下痛苦的学生在这里上吊自杀。土方前辈您知道吗,很多学校都是建在乱葬岗上的,因为年轻人阳气旺,压得住孤魂野鬼…想想就觉得有意思,德川幕府时期的乱葬岗,那得埋了多少尸体啊。”

他被吓得四肢发冷,紧紧握住冲田的右手,好像起了点冷汗,总觉得背后已经有无数双淌着血泪的眼睛死死追着他要来索命。正胡思乱想时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土方——土方十四郎——我好恨啊——”

那种感觉很难被用语言形容。不知道多少年前也不知道有多大怨气的,阴森森的脸直直盯着他,土方在某个瞬间被那样的目光刺穿,被拉到地府再高高抛上常世国,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使不上力气,甚至隐隐有点耳鸣,眼睛也融化在那样的恐怖中。

“啊啊啊啊啊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而已什么也没干过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好不容易才从县城考到东京…”他使劲摆动双腿要逃,手却像被谁紧锢住了一样难以脱身…被谁紧锢住一样?

他这才稍微冷静下来抬眼去看面前恶鬼的脸,却只看到冲田拿着手电筒把自己照得发亮,面上露出堪称纯良的微笑。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看土方的脸:“土方前辈握我的手握得好紧。好可惜哦,忘记给您录下来了。”

“…总悟!”土方开始不耐烦了,感受到一旦和冲田在一起就无比明显的自己被耍了的感觉。他好像天生就精于操纵人心,并且爱以此取乐,现在这一系列行为多半也只是这种行径的一环罢了,自己越是发作他反而就要笑得越高兴。想到这里土方捏捏眉心,把冲田死死钳着他的手甩开,尽力平复下来说:“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这种无聊的恶作剧的话恕不奉陪了。”

冲田仍然那副模样,眼睛弯成月牙:“那您就走吧,路上小心点,今天雾这么浓天又这么黑,树林还这么偏,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没人阻止怎么办呀。”

这个混蛋!土方一边暗自骂自己的无原则与怯懦,一边诚实地一动不动,手扯住了冲田细弱的手腕。对面人没说什么,把手电筒关掉,任由土方牵着自己,抬腿往更深处走。秋风带着点凉意,今夜起了雾的话明天或许会下绵绵的雨。寒露之后,落了雨天气就要转凉,他们很快又要在薄薄的白衬衫外面套上立领校服,打起精神提防上学路上不期然落在头上的黄叶。土方这样胡思乱想着,身前的冲田不知什么时候轻轻哼起了歌。

雾是稠的,不仅是颜色的浓与白。鼻腔钻进凉而过饱和的水汽会上泛起一些痒意,比溺水淡一些。这种时刻走在冲田身旁会有种飘忽的感觉,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谋害,害怕了想找些什么把自己锚在现实里却也只有冲田,在稠稠的雾里模模糊糊的冲田。他还是不说话,哼着歌,不该属于校舍的有线耳机在身侧一闪而过,他听歌时外界什么声音都忽视掉,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在黑暗中颇有些尴尬的意味,尤其对土方这样的胆小鬼,走在前面怕鬼魂突脸走在后面怕背后凉意,并排走则是彻头彻尾腹背受敌。想到这里他捏了捏冲田的手,对面眼神投过来朝他歪歪头,像流浪的猫。他摘下一边耳机:“土方前辈,有何指教啊?”

“…我们要走到哪里去?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啊,叫我出来究竟要干什么?”

“噢,您害怕了,是不是?”他身子朝前倾,眼睛促狭地眯着,白白的有点钝的牙露出来晃土方的眼。冲田什么也不回答,只是嘲讽他,回过头,然后接着边哼歌边往里走。但土方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这种时候他又变得什么也不怕,一把薅下那根有线耳机,趁对面错愕的时候照着脸来上一拳。

毫无意义的一架,冲田的鼻血几乎是瞬间流下来,他没带纸,蹭得满脸红彤彤,报复一样把土方踹倒在地。鼻梁上的淤青慢慢显出来了,没人顾得上痛,干脆在带着雾气的草坪上扭打作一团。最后冲田把血往土方衬衫上抹,耳机掉在地上彻底搓成了个死结。他们打累了就躺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土方有点快意地笑,手很自然就抚上冲田的脑袋。

不出所料,冲田盯他看了一会便把他的手拍掉,这时土方注意到他脸上的血还挂着,有一种很滑稽的可怜。他坐起来,几滴挂在发尖的汗珠闪闪发亮,还是百无聊赖的表情,伸手去够那团耳机:“嗯…土方前辈,您看过三岛的《月亮》吗?”

“没有。”土方说的是实话,他的生活太井然,井然到没什么属于自己的小空隙,典型的把刷题当日常、把规划人生当娱乐的古板家伙。冲田和他在这点上恰恰相反,他不止一次在那小子满不在乎的口气里听闻,逮住一切机会摸鱼,国文课和自习时间几乎要被他变成文学鉴赏。实在是不分轻重缓急,甚至看不出他是不能还是不想。

冲田打了个哈欠,为表示自己在听而敷衍地点了点头,开始攻克白色音频线纠结在一起的部分:“您好无聊哦。”土方只向他投来个不置可否的眼神,他仍然躺在地上,这个角度看冲田的脸颊肉格外明显。

“算了,您没看过也没事。就是,《月亮》里面有一个桥段,写了三个学生玩游戏,假装自己是冰箱、榨汁机,好像还有指甲刀和起子什么的。”

坦白说,土方不太懂他是什么意思:“呃…”

“我的意思是呀,土方前辈,不如我们来玩这个游戏吧?”

什么啊,好无聊的游戏,到底有什么意义。话说难道总悟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个吗?土方在心里默默吐槽着,眉毛有点傻地拧了起来。手下意识往兜里掏,却什么也没找到,其实也没想找什么,于是漫无目的地搓捻那一片薄薄的面料。一旁的冲田还在继续说:“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担心我趁机拿你取乐吧,哇,真是个神经质自大狂…”

怎么会有人废话这么多还这么刻薄?土方被他烦得不行,一骨碌坐起,什么啊,不过是个游戏怎么扯到对我的人身攻击的,你想太多了,真以为自己能左右全世界吗。冲田的耳机线没解开,在他一顿摆弄后甚至有彻底团成球的趋势,干脆随手一抛,这下它算是消逝在了草坪上:“我才不想左右全世界呢,能左右土方前辈一个人就够好笑了。”

“总悟,你扮成美乃滋吧。”

“嗯?”他歪歪头,好像没理解土方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要玩那个游戏吗?你扮成美乃滋吧。”

冲田爽快地笑了起来,大声说土方前辈脑子有病,空空如也,除了美乃滋以外什么也想不到。笑够了又把脸板起来,直挺挺站好像是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十足的蠢东西,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是美乃滋,有个变态黑毛V字刘海男吃什么都要加上我,我好痛苦,我要在瓶子里埋雷把他炸个血肉横飞。”他说的时候眼睛盯着土方,雾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幼稚的得意。

“美乃滋哪里惹你了?”土方也站起来——更准确说应该是跳起来——指着冲田的鼻子骂。冲田脸上的血还是没擦,在鼻子下面风干了,变成不那么扎眼的暗红色。雾气太浓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有的时候会让边界模模糊糊,有点分不清这里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没理土方,顺着发号施令:“好了,现在麻烦土方前辈假装自己是一个白痴。”

“做人不要太过分了啊!为什么我好心让你扮演我喜欢的东西你还要这样对我啊?你平常究竟在想什么啊?…再说了,说是让我假装白痴,我看平常更白痴的是你才对吧?”一个明显的逻辑错误,如果一个人真的智力低下的话反而没法“假装”自己是傻子;以一种更没逻辑的思维推演,被要求演白痴的土方居然在凭自己心意吐槽着,看上去比起无奈更像下定决心本色出演。

果不其然,冲田悠悠开口:“不愧是土方前辈啊,扮得真像呢。”

“真是的,那你变成发霉的苹果。”

“这样的话就请您变成垃圾桶好了。”

冲田往前走两步把自己狠狠摔在土方身上,他被撞得一趔趄,险些让两人都跌倒。他轻飘飘地说:“唉,我是因为发霉而被扔到垃圾桶的苹果,扔我的人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大力士,所以我把垃圾桶给砸翻了,差不多是这样。您觉得这个剧本怎样?”

土方没有说话,把冲田推开。他的衬衫又一次蹭上冲田的血迹,不知道扔进洗衣机转几圈还有没有效果,实在不行只好明天换一身衣服。

变成机器人,冲田眼睛一眨不眨,僵硬地动动自己的四肢和躯干。最刻板印象的那一种上世纪机械。

变成盆景,土方把手掌竖起来举过头顶假装是花,不太温驯的乱发大概能算是草,但比起花盆里刻意栽培的覆盖草,更像是普通到令人生厌的杂草。

变成彩带,平躺在地上,衬衫面料薄薄贴在皮肤和地面。这是彩带放完了的样子。

变成校门口的塑像,好像只需要把脸紧绷起来再站直就行。

变成教学楼,剧烈地上下跳动最后以奇怪的姿势坐在了地上,如果教学楼突然塌掉就好了,好想放寒假啊。

冲田累了,靠到一棵树上,背贴上去的时候震落几片叶子,簌簌地掉下来。土方也走过去,秋风浅浅淡淡地吹,稍微有些凉了。这样的天气适合赏月,他却忘了现在泛着雾,抬头看视野里一片朦胧的白。冲田的手指慢慢攀上他的手,好像也有些凉,若即若离地勾着。明明是夏天生的人,体温却总比别人低零点几度,冬天也很怕冷。他打了个哈欠:“德川幕府时期就存在的学校啊…偶尔会在大河剧里看到的感觉呢。土方前辈,您说要是我们是幕末的武士,会是什么样呢?”

“就你这样吊儿郎当的性子,恐怕乱世里一天都活不下来吧?”

“我看您才是,和平年代就一副老古板的模样,对这个那个都大惊小怪的,要是天下大乱不出半天…不,不出一小时就要神经衰弱而死了。而且我小时候可是学过剑道的,指导老师都说我有天分。”

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冲田从树上折一根笔直的木棍,煞有介事地比划了起来,直往土方眼睛里戳。

土方把他的木棍握住夺过来,被冲田狠狠踩了一脚:“这算什么啊,我以前也练过啊。你的小时候不会是指小学一年级学校的兴趣社团吧?”他把木棍随手一抛,木棍消失在了雾气里,在某一种可能性中它会打到冲田的耳机团,然后发出微小的一声“啪嗒”。避开冲田伸过来的带着水汽和木头味想要揪他脸的手,土方继续开口:“就当我们都能活一阵子好了,那你肯定是我的部下。你毛手毛脚的,一看就没有当统帅的潜能。”

“您以为您就很有吗?现在就有很多部员背地里骂您哦,说您暴躁还事多,原来的风纪委可没那么多破规矩。”冲田懒懒的,顺着树干滑下去,土方几乎能想象他的衬衫背面竖着的一大道泥土痕。他勾起嘴角淡笑:“我想好了,我一定是个很顶尖的剑客,杀完人身上都不沾血的那种,然后您当我的上司,我就趁机把您也砍了再谋权篡位。听着也不错呢。”

“要是真倒霉催了遇上你这种烂下属,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你切腹,我亲自介错。”冲田仰着头听完没说什么,眼睛里闪着一点戏谑的、值得玩味的光。土方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第一反应居然是去遮冲田的眼睛:“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如果,我说如果,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呢,会是什么样子?”

冲田把头往侧一偏躲土方的手,很顺便就躺在了地上,没骨头一样:“不知道,我对普通的学生什么样没有概念啊。不如土方前辈和我一起试试呢,当两个普通的学生,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只是风纪委的同事,只是学哥和学弟,会怎么样?”

土方一时不知道怎样回话,他艰涩地用一种充斥着违和感的声音开口:“不说你了…难道我本来不算是普通的学生吗?”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信,哪里有这样的普通学生,随随便便和低一级的学弟上床接吻,其他时候把自己用练习题和打满红圈的写着A的试卷填满,还毫无缘由地觉得面前恶劣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家伙应当由被他容纳和包容?在这样的雾气和黑暗里进行冒险一样的游戏,才想起来表被刚才那场架打得停转了,但现在一定已经翘掉了晚自习。

身旁的人没再说话,他站起身扭过头去,雾正在慢慢消散:“土方前辈,我看到月亮了。”

是吗?他也把自己撑起来企图寻找那一轮圆融的亮色,在抬头以前,冲田从他背后把土方放倒在地上,他闻到模模糊糊的水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