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祭游Kazamatsuri

【银魂/冲土三】夜航船

*中秋节快乐!试着写了武侠pa

*大量私设和造谣,是总悟土方三叶的等边三角形cpcb模糊不清总之请自行避雷…?

*ddl边缘产物应该会有大量胡言乱语和ooc对不起

*旧文存档


已经是秋天了。殷红的枫叶与殷红的夕阳被河水裹挟着远去,又渐渐暗成一片夜。月是圆的、是惨白的,时候正好是八月十五日中秋节。这天原是少有人出来闲游的,尤其在这样一条不甚发达又籍籍无名的河边。只是单单有一叶小扁舟,点着灯泛泛摇荡。

“小总?…睡了吗?”舟上传来轻轻柔柔慢慢的女声,坐她边上的人瞥了一眼,信口接道:“冲田前辈毕竟还是小孩啊。”

冲田三叶这时候忽然笑了,她对土方十四郎说:“确实呀。不过,十四郎先生…您现在其实也很年轻啊。”黑发的青年人没再说话,晚风吹起来了,带着他挺一丝不苟又显得不那样上得了台面的马尾飘在空中。

这两个人不知道的是,其实冲田总悟没有睡着。


他们是从北方来的,因为中原动荡不安而他们要保护的那人恰恰好是个懦夫什么的原因。他们是被叫近藤勋的人像捡流浪的动物一样捡来的,同样因为社会不安定而那人恰好有足够纠缠人的所谓同情心之类的原因。于是他被人推着走的一生就这样开始了,想到这的时候冲田总悟缩在逼仄的乌篷船某个角落,看不见什么,只能听断断续续的人声鸟声水声——话说如果月光洒在地上有声音,夜晚会更寂寞还是更热闹呢。思考不出答案也没打算好好思考,他坐起来从门帘的缝隙里看着船头的两人。他们现在没有说话。

水猎猎地响着。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很久以前冲田总悟真的以为水是类似于绸缎的某种东西,直到他第一次看到黄河。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那大概是美的,他说不清。那天他和土方十四郎也在一起,土方十四郎给他背将进酒,他忘了听没听进去了,大概是没有。只记得那人长篇大论完后他盯着那双靛青色的眼说:“土方,你觉得我们会有两鬓苍苍的那一天吗,你觉得我们会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那一天吗…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们甚至不是天生的才子。”他们不算侠,和冲田总悟早晨练武趁人不注意偷跑出去看的那些武侠小说不一样,他们和那些在朝堂被官服笏板进士冠刻成一个模样的学士没什么区别,只是那些人用权势杀人而他们用刀剑,只是那其中有一些脑子活络点的人在时代的尾声里转头去下一场剧目,而诸如他或土方十四郎或近藤勋那样的被豢养的野狗只懂得服从与战斗到死——有些人好歹能决定自己怎样死,投河或是自缢。冲田总悟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多么有意思,说着侠义又信着三纲五常,怕死又不愿苟且地活,所以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明白,然后在迷茫中一遍遍拿起剑斩杀眼前的敌人。

简直就像亡灵,死后也烦人地一直不消散只会重复自己死法的那一种亡灵。

乌篷外灯火明明灭灭,冲田总悟感觉船在摇晃,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人。船夫还没有睡,不过也没在划船,土方十四郎刚才问他有没有酒,最便宜的那一种就可以。船夫弯腰进篷的前一秒他慌忙回床上躺下闭眼,其实就算有人知道他没睡着也没关系,但他还是这样做了。船头的声音还能传到他耳朵里,冲田总悟第一次这么感谢小舟的狭窄。土方十四郎像是犹豫了很久,说:“三叶小姐,以后的日子是怎样就没人说得清了。”

他猜想在那之后冲田三叶会微微颔首,她听人说话时一直那样,尤其对面是土方十四郎的时候。“但我觉得没关系哦,十四郎先生近藤先生和小总还有大家,你们都是很让人放心的人…而且,其实没有任何一天在度过以前是我们能说得清的啊。”

“可现在还是不一样…”冲田总悟几乎不需要听土方十四郎说话就能接出下一句,无非山河破碎身世浮沉当朝虽大国气运不至于覆灭却也飘摇得很,明明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刺头小子偏那么爱指点江山。这时船夫拿着酒走出篷子了,所以冲田总悟再次挪移到门帘后。除了酒他还端了个盘子,装的些红红的东西,他没大看清。“今天是中秋,二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吃几个我们自己捞的螃蟹吧。”船夫那样说,土方十四郎愣了一下然后道谢,礼仪周全的样子真像个公子哥儿。但无论怎么粉饰他仍然只是一条狗而无甚高贵之处,黑头发呲着乡下武夫的形状,手上的茧和身上的伤不知道哪个更多。冲田三叶坐在他旁边仍然笑着,他却突然笑不出来。

螃蟹是很烦人的动物,荀子说它意志不专心浮气躁,冲田总悟不知道那些,但他知道螃蟹活着的时候会钳人的腿肚子,死了又用一身的硬壳死死护住那几丝碎肉像是敝帚自珍。近藤勋有次出去做活回来提溜了几个螃蟹,是人家送的,他这样说。冲田总悟不信,他记得螃蟹是挺贵重的东西,那些俊逸有神采的人物拿着什么蟹八件在清朗的月光下花时间一点点拆骨食肉然后写诗作赋咏叹那种鲜美,越堆越高的壳子像空食盒。能和他们打交道的人没有这样身份的,就算有也没有这样有同情心的。但冲田三叶对他说不是这样,还有些人住在海边拥有的地只有盐碱地而种不了庄稼,就只能捞海里的虾蟹充饥。阳澄湖的蟹和无名的海蟹,世界太不公平了明明是同一种东西为什么待遇千差万别呢。他一天晚上那样问土方十四郎,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少年人脸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骨头倒是硌人得紧,土方十四郎拼命推他让他别这样锥着自己,他罕见地听了一回话把头再往前放一点,这下又轮到冲田总悟的喉管在重力作用下被土方十四郎的肩膀挤压。他直起身咳嗽几下,土方十四郎这时候回答他:“…其实不是螃蟹的区别,而是吃螃蟹的人的区别啊。”

土方十四郎还是坐在船头笨拙地试图撬开螃蟹的壳。它发出骨头折断的声音——因为本来就是骨头被折断了——却依旧纹丝不动。真是乡下人啊,冲田总悟在心里冷笑,土方十四郎不会是话本里风流倜傥的谦谦君子,他不会作艳词香曲也不会甜言蜜语,只会把螃蟹壳笨拙地撬开,被蟹黄喷溅一身一脸。冲田三叶在旁边笑了,他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随手拿起块布擦着。冲田三叶这时候用红色的眸子看着土方十四郎,冲田总悟疑心她也看到了自己,但终究是没有。风又吹起来了,他忽然想起姐姐的身体其实不适宜吹风,可她仍然在船头而不是乌篷船内,仍在土方十四郎身侧而不是他冲田总悟的身旁。姐姐爱慕那个人,他一直知道的,如果他是一个无私的伟大的或者单纯像土方十四郎一样有一些恭谨的人的话他会真心祝福这一对眷侣,但他只是牙尖嘴利幼稚乖张的冲田总悟,所以每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都心存芥蒂,脑海里却又忍不住浮现出冲田三叶的面容。他们长得是很像的,同样红色的眼睛栗色的头发,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就像月牙。冲田三叶经常真心地笑真心地担忧真心地关心别人,这种时候冲田总悟站在她的身边不发一言。冲田三叶说她喜欢看大家的背影,但她或许不知道冲田总悟在很多个她咳嗽着的夜里也那样久久凝视过她的背影。但那都不重要。土方十四郎终于赢了和蟹肉的这一仗,把蟹腿放在冲田三叶那一边,自己斟了一些酒,没喝,只是盯着。冲田总悟想象他青蓝的眼珠融化在酒里,那样的话土方十四郎会眼盲吗。他们和很多液体打过交道,日常是练剑挥刀时的汗水,成长是从热到冷的血液,感慨被稀释在一杯一杯浊酒里,而这些东西最终又都被裹挟着流到一刻不止息的河流,再然后奔流到海。他没见过海,土方十四郎说海浪卷起来又落下就像玉碎。土方混蛋,土方先生,土方十四郎,他那样唤着他,你后悔吗,你希望玉碎还是瓦全。幻想中的那人摇摇头眼睛倒是如他所愿模糊不清了,他说我们没必要后悔,也没必要想那些——后面的话他没说,冲田总悟猜得出来,他们在这里正襟危坐谈论着高尚地死和苟且地活,但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是玉器那样名贵的东西。

小总,不要回头哦。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那样突兀地纠结在一起,他猛地从错综复杂的发散里回过神,看到冲田三叶剧烈地咳嗽着,过一会后又渐渐平息下来。土方十四郎虚虚用手扶着她,其实没什么用但显得风度翩翩。船夫说快要靠岸了,冲田三叶这时候忽然开口,十四郎先生,您会记得我吗。土方十四郎还是那一副模样别过头——冲田总悟发现他有这样一和人谈心就不敢直视对面的习惯——说道:“当然了…哪天我如果不再记得您的话,不说别的,总悟首先就不会放过我吧。”她轻轻笑起来,又是那样眼睛和嘴角一起弯弯的,手腕细瘦得像花茎。太阳慢慢要出来了。在又一阵长足的沉默后,土方十四郎很眷恋似地看了冲田三叶一眼:“三叶小姐,辛苦您一路舟车劳顿来送我们了…这些天您是准备住店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

她没看他,站起身注视着河水:“不用了,十四郎先生,送过你们,我就要回去了。”他愣怔了一下,脑后的头发在风中飞扬着:“可是——”

“好了,我会和你们写信的,”冲田三叶回头的时候却是泪水盈盈,“时候不早了,我去叫小总起来收拾东西吧…但,十四郎先生,十四郎,如果您希望的话——”

“…我知道了,我晚上让山崎来送您吧。”

这时候冲田总悟一语未发。他很想冲上去揪着土方十四郎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不再挽留一下为什么甚至不打算亲自面对离别,所谓斩人无数冷血无情就是这样吗还真是有意思,但他只是定在了那里,手无意识攥成了拳,指甲扎在肉里是刺刺的痛。土方十四郎真的从来不是什么茶淫橘虐书蠹诗魔的风流人物,他是村夫是脏兮兮的野狗是麻烦的螃蟹,是一条永无止境也没有目的地的河,可冲田三叶只是涉江采芙蓉的一个过客,一缕炊烟。那他呢,他又会是什么,他又会留下什么。

只有长久的沉默。太阳完全升起了,冲田总悟却感到一阵无名的寒冷。他不知道这种寒冷将会陪伴他多长时间。 “……”

“喂总悟,起来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冲田总悟根本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