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祭游Kazamatsuri

【银魂/土三】于是你不停散落

*旧文存档,有点没弄明白bearblog的格式怎么调希望不会影响观感

 

『 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我们就错过。 』


  “嘁…”

  土方十四郎咳出一口血。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孤身一人闯入黑市商人的老窝,说着什么“我只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幸福”之类的像耍帅一样的话拔出剑,然后经历一番苦战——对现在浑身殷红的鬼之副长来讲,这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视野逐渐模糊,连地上飞溅的是雨还是血都看不清。

  红色的,轻盈的,转瞬即逝的…那让他想起冲田三叶。

  武州的天空和江户的其实没什么区别,但土方十四郎总是习惯于把回忆装点得更美丽一些。他某天和冲田总悟一起出任务的路上偶然提及这件事,对面人看不出笑着还是没笑着地对他说,我以为土方先生不是会回忆过去的人——毕竟脑容量不允许吧。土方十四郎能听出来他把到嘴边的责怪转了一圈换成平常的风格,但他还是敲了一下一番队队长的头,后者不走心地“哎呀”一下然后吸吸鼻子。当时刚好是春天,他想起来冲田总悟有一点过敏性鼻炎,就递给他一包纸:“别光吸鼻子,擤完之后拿盐水冲一冲。”冲田总悟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说:“土方老妈子会关心人?鼻炎真的好烦啊,连着嗓子也痛…我可不想在不工作的时候嗓子眼也一股血腥味啊所以土方先生还是去死吧——”

  那包纸他有没有接过来土方十四郎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当时又想起来冲田三叶。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他从兜里摸出烟要点,雨下得太大,烟已经潮湿了,被同样潮湿的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烧着,发出呲呲声,就是没能点燃。土方十四郎抬起头,真选组的其他人好像没来,这样就好。他把烟扔掉,重新握着剑,却迟迟没有站起来。藏场当马挥挥手,旁边两个喽啰立马架起了枪。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鬼之副长大人,今天会这么狼狈地死在我手里啊。”

  土方十四郎并没有回话,他只是握着剑,然后闭上眼笑了起来。笑声惊起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海鸥,于是他的身体像鸟羽一样在风里剧烈地颤抖着。感受到血液从嘴里流出来顺着下巴流淌的那一刻,他想起的还是冲田三叶。

 

  回忆里的天空真的比现实更蓝,土方十四郎悠悠转醒看到窗外的时候第一想法是这样。他看出这是武州,却并不感到奇怪——走马灯之类的,他们这种人不太可能没见过。但眼角湿润的感受为什么这么明晰呢,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明晰。他低下头,动了动自己的手,然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有痛感,土方十四郎陷入了沉思,他听说过,大部分时候的走马灯都是第三人称而且相当模糊,这明显不符合常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土方十四郎脑子里只出现了一个词:时空穿越。

  ……

  这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会是他?

  他眨眨眼,又是一阵湿润,这次从眼眶淌到了面颊。土方十四郎,他对自己说,你怕了,是吗。你怕一个人寂寞地上路又不愿别人来为你陪葬,所以只能当个永远不能转世轮回的鬼,现在又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这样的胡思乱想自我否定被掐断了。他听到冲田总悟——准确来说是过去的冲田总悟——站在门口大喊:“喂土方混蛋,前辈来叫你去道场练剑了…”说是大喊,其实也很敷衍,末尾的音调吊儿郎当拖得挺长,偶尔还突兀地出现些漫长的停顿。土方十四郎疑心他是一大早起来就在吃葡萄味的吸吸冰。他简单整理了一下,拿起木刀打开门,然后停住了。

  站在门口的除了冲田总悟以外,还有总悟的姐姐,冲田三叶。

  她还没有十几年以后那么瘦弱和苍白,脸上尚且有血色,看上去还在殷殷向往着普通女孩的幸福。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土方十四郎感到被那抹红色灼伤了。眼泪几乎是下意识流淌出来,代替了语言,在模模糊糊的一片光影里,冲田三叶那双同样含着泪的眼睛是那样明晰,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而流泪,冲田三叶没什么为他流泪的理由,他也不值得人去那样流泪。于是那大概只是一场幻觉。他抹了一把泪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说这话的时候冲田三叶已经急急忙忙走远了,冲田总悟看样子没发现姐姐流泪的事实,只是仰着头饶有兴味地问:“土方混蛋也会哭啊?”土方十四郎便低头去看他,很严肃地说道:“我只是…感觉眼睛太干就滴了眼药水,刚才你们那样叫我,我还没来得及擦掉所以一眨眼就流出来了而已。”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服眼前的小鬼,所幸对方很罕见地也没有真要纠缠不清的意思。他一脸理直气壮说要让土方十四郎背,青年人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

  在道场的生活是让人陌生的熟悉。他们依旧要拿起剑,却没有真正血肉模糊的拼杀,只是练习基本功,还有和同门一起切磋罢了。他听着近藤勋的口令,一招一式机械地复现着那些他烂熟于心的动作,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些事。他想,冲田三叶原来还有这么饱满并且健康的时候,冲田总悟原来还有这么稚气甚至普通的时候。他们原来还有这么简单但是和平的时候。这么想着,他眼前又浮现出一双年轻的红眼睛,带着微微的湿润和浅浅的笑意。土方十四郎愣了愣神,他只觉得恍如隔世——某种意义上的确是隔世。这样想着,他突兀笑起来。

  “呕,土方你笑起来好恶心,”红眼睛眨了眨。是冲田总悟,嘴上依然挂着他常见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上午的训练早就结束了哦,我…近藤老大告诉我他看你状态不对,有什么事要和前辈我倾诉一下吗?”讲出来的话依然这么欠揍,但土方十四郎犹犹豫豫开始开了口:“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两个人就这样陷入诡异的沉默。

  冲田三叶中午会来接弟弟回家,有时候顺便也带着土方十四郎一起去某个小店吃一点,今天就是后者这样的情况。土方十四郎本来想要拒绝,但话说到嘴边忽然又舍不得。这只是因为毫无缘由地拒绝别人很不自然,他这样说服自己。面馆的桌面是油润的木板,让人忍不住猜想上面来来往往有多少碗面和多少个顾客。老板还是以前那样满脸笑容,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他在他们上京后某一年离世了,普通的寿终正寝。冲田三叶还是往碗里放了很多辣椒粉,不出意外地收获了老板的一句“三叶小姐吃这么多辣椒对身体可不好啊”。冲田三叶轻轻皱着眉头,眼睛被荞麦面的蒸汽遮得模糊。土方十四郎问老板:“你们这里有蛋黄酱吗?”

  吃完饭,冲田总悟就回家去睡觉了。“小总毕竟还是小孩子呀。”他的姐姐是这样说的。土方十四郎疑心那个小鬼并不会老老实实躺着,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现在是夏天,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现在水渍已经被太阳烤干,只余着一点微妙的潮湿,他们就坐在这样的门口,身体被烤得热热的。冲田三叶看着蓝天白云轻轻哼着歌,土方十四郎偏过头看她。他想抽一根烟,又想起冲田三叶的肺病,便收回了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这时候还没有抽烟的恶习。无牵无挂的人果然更不习惯爱惜自己的身体吗,他这样胡乱猜着,也把目光投向天空。

 

  那天晚上和这天晚上一样下着靡靡的大雨。当时冲田三叶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她躺在浸满了消毒水的医院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病房外静静站着的是冲田总悟。她没什么力气睁开眼,更不消说动动胳膊甚至坐起来,但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土方十四郎并没有来。这样也好,冲田三叶在心里静静想着,我喜欢看你们的背影,所以——

  不要回头哦,小总、十四郎先生、道馆的大家。

  这样想着的时候,冲田三叶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熟悉的血腥味涌上喉头。眼角是湿湿的,她分不清那是因为伤心还是生理反应,又或者这两者在病痛缓缓的侵蚀下早就没了界限。医生护士急匆匆跑过来把她推到急救室,她听到冲田总悟在哭,或者在喊她的名字。

  雨还在下,冲田三叶并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在漫长的苦楚中早就可以平淡地接受死亡了,可就在刚刚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武州的蓝天和枫叶,还有当时像白鸟一样自在的那群青年们,还有小总和十四郎,还有她自己,冲田三叶自己。她忽然很想哭,在很多的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担忧的眼光中,她呢喃着,她说——

  “果然我还是…”

 

  日子一天天过着,夏天会过去,武州会远去,他能做的只是在心里默默倒数着那些日期。可土方十四郎不知道的是,在他凝望着冲田三叶的侧脸又欲盖弥彰转过头去的一个又一个瞬间,冲田三叶也在余光中默默描摹着他的轮廓。蜻蜓飞来飞去,她无端想起一句忘记听谁说过的话,说即使是蜻蜓蝴蝶这样美丽的存在,如果没有翅膀的话其实也只是恶心的虫子。闷热的天会让人视力变差,远远往外眺望的时候便看不到郁郁葱葱的草木或连绵不绝的山,只有热浪浑浑噩噩搅弄着空气。但冲田三叶说:“夏天真好啊,十四郎先生。”土方十四郎愣了一下,把头低下去不看身边人也不看天。他不咸不淡地问:“是吗?可夏天蚊蝇很多,而且经常又湿又热的。”

  “但总觉得夏天很有活力呀,小总在道馆练习的时候我偶尔会在附近坐坐,盯着地发呆,好像能看到花开放的过程一样…十四郎先生,你今天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心事吗?”冲田三叶看着他微微笑了,土方十四郎的脸像烧起来一样烫,烫得他直想哭。在红色眼睛隐隐的期盼里,他终究还是没说话,一阵风从他们两个之间吹过,冲田家门口挂着的风铃丁零当啷响起来。像一只白鸟。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其实每每看到冲田三叶,土方十四郎的眼睛就会湿润。他知道那不是夏天过饱和的水汽作祟。这些天他不止一次想过任性,放任那个二十七岁的鬼之副长变回十几岁留着长发的少年,然后不顾一切地翘掉半天的训练,无视近藤勋和冲田总悟奇异的目光,用尽全力地奔跑,直到见到冲田三叶。他到时候可能会哭吧,或者是沉默地抱住她。在夏天的尾巴里,在仍然苟延残喘着的蝉鸣声里,他们泡一杯茶,也可以去吃一碗荞麦面,热的雾气迷住两个人的眼睛,在那样的时候,土方十四郎可能会开口——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可在他想着要弥补自己的遗憾的同时,又会有一个声音会告诉他,这是唯一一次改变过去的机会。其实那天黄昏时冲田总悟在道馆说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冲田三叶和他们这些习惯舞刀弄剑的人不一样,她理应获得自己的,属于普通人的幸福。而为了得到这份幸福,她和他,土方十四郎,就不该建立任何超越“弟弟的搭档”与“搭档的姐姐”这层纱帘的关系。他逼迫自己在每一个想要握住对方的手的时刻控制住自己,然后嘴里那些互诉衷肠的话就会变成冷淡的敷衍。语言是那样缥缈的东西,却能变成说话的人想让它成为的任何样子。土方十四郎一直是善于辞令的,写公文和作战计划、被迫解决冲田总悟丢过来的检讨、碍于情面给人代笔情书、甚至小混混时期被大孩子拖出去游说所谓敌对组织,他都做过,并且做得漂亮。语言是他得心应手的第二把刀,但他现在才意识到它不是普通的工具,而是另一把有灵魂的村麻纱。他可以骗过自己和刀剑来伤害那些不想伤害的人,同时刀把会长出尖针和倒刺,他要继续拿着,就只能落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土方先生。土方十四郎想起冲田总悟后来和他走在江户的街道上说的那句话,原因是什么却记不得了——没给他买世嘉游戏机或是炒面面包、答应要放假结果第二天又被迫加班、明明知道自己没有那样做的能力却擅自给姐姐留下幸福生活的希望、明明知道姐姐在他们上京的时候一直目送着却连头也不愿回、明明自己很在意却假装云淡风轻、明明是心软又懦弱的人却作出一副无牵无挂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或者其他什么。

  在良久的沉默后,冲田三叶好像叹了一声气,问他要不要进屋喝点茶。“不用麻烦了,我这就走,去道馆练剑。”土方十四郎说着站起了身。

  冲田三叶也站起身,快走了几步想跟上他:“…十四郎先生,请等一下。”可土方十四郎依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蝉已经不叫了,掉在地上的残躯不知道喂养了哪一只野猫野狗。风一丝都没有,阳光下的投影被钉在地上。冲田三叶停住了脚步,却微微笑了一下。

  “我都知道的。

  “十四郎先生,我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土方十四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回头,正好看到冲田家的房门慢慢关上。

 

  冲田三叶走进房里,不出意外看到弟弟倚在推拉门板后面张着一双眼睛。她俯下身摸了摸冲田总悟的头:“小总,昨天不是和姐姐说好中午要好好睡觉了吗?休息好下午才有精神呀,你还和近藤先生约好了要好好训练呢,随便说谎话答应过的事却不好好做可不行哦。”冲田总悟依然保持刚才的姿势,抬起头,红眼睛对着红眼睛,冲田三叶注意到他的眼眶也是红红的:“可是别人也骗人。说好和我一起玩的人第二天就不理我了,近藤老师这些天也总是只关注土方混蛋,还有姐姐和那个家伙…你们都骗人,都是骗子。”她垂着眼,轻轻摸了摸冲田总悟的头,也流下泪来。她轻声说:“对不起,小总。可你也该休息呀,需要我和近藤先生说一下让你晚点去吗?”

  “不用了,我可不想输给新来的那个…而且,姐姐,近藤老师说他打算下个月带着大家去江户。”冲田总悟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小了起来。冲田三叶怔了一下:“这一趟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哦,小总可以吗?”看见对面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那…小总是真心想去对吧?已经下定决心了吧?”冲田总悟没有回话,抱起放在脚边的木刀,只是低着头。

  冲田三叶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眼角:“好啦,我知道小总是怎么想的了。如果你下定决心了的话,最后就答应姐姐一件事吧…既然决定要这样做了,决定要和大家一起去江户了的话,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回头哦。”冲田总悟抬起了脑袋,然后重重地点了两下,拿起剑跑了出去。而她依旧坐在那里,悄悄咳嗽了几声。她好像忽然有些明白土方十四郎为什么这些天对她的态度这样反常了:和她一样,那人也穿越回了过去。什么原因什么原理她并不明白,也不愿意细究,但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和大家多待在一起些时间、改变某些让人伤心的结局的机会。她不知道自己病重的时候土方十四郎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不愿来见她。他们之间共享着一些故事,不算美好也不全是遗憾,所以只能叫故事而没法加上任何的定语。他们是对方心里一根柔软的小刺,拔不出来平常也没感觉,可一旦扯到就是疼痛。她不知道那根刺该怎么消除,躺在过于洁白的病床上或者已经变得陌生了的武州的榻榻米上的时候,她只能一遍一遍做着猜想和假设——如果没和十四郎一起看过蜻蜓就好了,没说出自己也想去江户就好了,没在未婚夫家门口和坂田银时聊那么久天就好了,或者,最开始就,没有把“土方先生”换成“十四郎”就好了。她这样想着,却不知道事实上这样做会不会好起来。既然土方十四郎想要疏远她,那她就顺他的心意去这样做吧,背负着一些往事的人从来都是越少越好,她是这样想的。

  然后,第二天,冲田家的门口少了一道身影,多了一个静静徘徊着的人。又过了几天,那一道人影也不见了。风卷着疏疏的枯草和别的什么东西把夏天吹散,面馆和茶室的生意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好了,枫叶像冲田三叶记忆里的一样变红了。

 

  时间流速其实是很主观的东西,一般人越不想让它过去它就过得越快,相反,越想早早结束某些篇章往往就要越漫长。从冲田总悟告诉姐姐上京一事到他们正式打包好东西准备出发的这一个月对土方十四郎来讲就过得很快,而真正离别的那半天——甚至那几个小时——就过得异常缓慢。他刚回来的时候近藤先生夸他进展飞速,然后冲田总悟会用一种烦躁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依旧是搭档,由于譬如近藤勋的大将肚量或是其他人对冲田总悟的唯恐避之不及之类的无聊原因。最开始时因为无端端多出的好几年血战经验和很多的报复心理冲田总悟总是比不过他,但剑术天才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最后一次比试中他们已经可以打得不相上下了。流着汗看到对方的眼睛的时候,土方十四郎会想起冲田三叶。他有预感冲田总悟在这个世界可能会成长成比他记忆里还强大的人,而自己也接受用那些年的经验当他成长的阶梯,或许出于愧疚,又可能是其他原因。离开乡下道馆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难得安静地相处了一回。夜晚的星星异常明亮,秋老虎的半边身子还趴在天上某个地方,所以天气依然一点也不凉爽。在半梦半醒的月光下土方十四郎看到冲田总悟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冲田总悟说:“喂,土方,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吧?”他没回话,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又要怎么说。看他久久地沉默着,对面人就先自顾自接着发话了:“算了,你怎么样又和我没什么关系…那你有什么想干但还没来得及干的事吗如果你上京之后继续认我当老大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实现一下——”忽然,土方十四郎眼里的冲田总悟猛地向前方栽去,好像是没好好看路被东西绊倒了。他下意识伸胳膊去扶,身后却传来令人意外的声音:

  “小总!…”

  还有些时候,时间会短暂地凝固。

  蓝眼睛撞上红眼睛,土方十四郎感觉到左臂上的重量消失,应该是冲田总悟自己先跑开了。他没想到冲田三叶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月光朦朦胧胧洒在地上,给地面和树林还有他们的身影都镀上一些暧昧不明的光亮。冲田三叶经常让他想起月亮,现在是,以前也是。他比现在还小一些的时候跟着道馆的其他人看天人演的三流恐怖影片,吓得晚上睡不着觉莫名其妙被比他矮不知道多少个头的小鬼嘲笑,那时他想,月球上会不会也有天人。但后来他们来到了江户,见到了越来越多的天人,却从来没听说过任何一个是从月球上来的。月亮和冲田三叶是有共同之处的,她们都让土方十四郎想起来孤独,想起来过去心里某些柔软的幻想。冲田三叶说,十四郎…土方先生,今天的月亮真美啊,以后总悟就劳你和道馆的大家照顾了。

  他晃了神。许是月光迷人眼,也可能他流了泪,土方十四郎看见眼前站着很多个冲田三叶。他伸手想碰她,碰到的都是幻影。他说:“我会的,现在已经不早了,三叶小姐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武州的蓝天,武州的红枫叶。秋天的云很少,所以天看上去就好高。土方十四郎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他在冲田家的窗户边站了很久很久,看到冲田三叶的房间还点着蜡烛。他尽力说服自己那不关他事,自己躲着冲田三叶也不是因为想要逃避而是觉得这样做是最优解。近藤勋嘱咐道馆的各位拿好行李和剑,又说可能这次上京会很凶险希望大家好好活着,最后他走到冲田三叶旁边:“三叶阁下,保重身体。我们会替您多关照着总悟那孩子的。”这时土方十四郎一直看着地面。

  核对完所有的事之后,近藤勋走到队伍最前面,说大家现在就出发吧。道馆的青年们沉默着走出了第一步,土方十四郎却停住了,冲田总悟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脚被黏鼠板黏了一个人偷偷哭,绕到他面前却发现这人真的流了泪。他知道这一天会来的。为了接受这一天的来临,土方十四郎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离别,中间过程略有差异,但都以沉默作为起点,也以沉默作为终点。他以为自己经过这些事情之后早就习惯了离别,各种各样的离别,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作为“鬼”而不是人这样随随便便过完大概率短命的一生。可是,离别真是一件很难的事。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他想起,自己想排练的从来不是道别的那一天,而是和冲田三叶一起吃荞麦面看蜻蜓的那一天。

  不要回头哦,小总,十四郎,还有大家,我喜欢看你们的背影。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啊土方混蛋。

  不可以答应别人的事最后又做不到呀。

  对不起。

  在秋天高高挂着的蓝天下,在层林尽染如血一般艳红的枫叶中,土方十四郎回了头。


  冲田三叶一直知道的,自己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人了。可她也一直知道,那个人忘记她可能才是最好的。她的肺病一直很严重,后来发展成了怎样的景象她也知道了。不同于即使不回到十几岁也照样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土方十四郎,她的人生早就快要收束到尽头了。土方十四郎可能会有一个单纯又开朗的妻子,好交际,身健体康,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他们可能还会有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妻子刚怀孕的时候土方十四郎就和她坐在月光下聊天,说如果是男孩就叫这个,是女孩就叫那个。或者土方十四郎也可能不会结婚,一直在真选组屯所待着,偶尔被近藤先生关心关心也敷衍过去,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守护所有人。而这些漂亮的图景里是不能出现一个这样的羁绊的。她一直知道的。但离别真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尤其是决心完全退出对方生活的那一种永别。想到这里,冲田三叶忍不住流了眼泪。近藤勋这时恰好走过来,以为她是舍不得弟弟离开,很大声地说他们都会罩着那孩子的,冒着点理所当然的傻气的样子让她又禁不住笑出了声。

  小总,我知道的,你在那边不会有问题。因为你遇到的人,还有你本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呀。

  她默默注视着大家远去的背影,却发现土方十四郎没有迈步。她看到冲田总悟绕到他身前又似乎看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然后土方十四郎用袖子揩了揩眼睛,有点像抹泪。

 

  土方十四郎回了头,没有看到冲田三叶的身影。


  这样或许就好,冲田三叶站到了道馆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后面。命运弄人呀,土方十四郎终于还是回头了,可她却想刻意地错过他。她这样想着,轻轻笑出了声,笑声涌到眼眶变成水,泪划过眼角和两颊。她捂住脸,身体止不住地抽动着。但是——


  土方十四郎把他两个青年时期的勇气全用在了打水漂似的那一眼上,最后什么也没有看到。他转回身,自嘲地笑了笑,正好一片枫叶落到肩头。他和冲田三叶永远隔着一只蜻蜓,一阵雨,一碗荞麦面,一棵树,一次对视,一场梦,一段时间。但是——


  没关系,这样就好了。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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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七夕写了这样的一些BadEnding…(>人<;)这篇的灵感来源是《我爱你》这个ED里有三叶姐姐出场的那个画面,当时看弹幕说土方是回头了的,放大来看确实。但又想到这张画面里三叶同时也回了头所以两个人依旧没办法视线相交…于是忍不住想起了张悬的《艳火》里一句歌词,“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我们就错过”,然后便有了这个脑洞。

开头小总的鼻炎这个设定是我编的,但drama的是本人在写这段的时候鼻炎真的犯了一直在流鼻涕…(;´Д`A

虽然是BE但土方和三叶姐姐一定要在某个时间线幸福啊——()